姜厘登时头皮一麻。
那是一种掠夺的、宣示主权的眼神,让她极为不适,如同被嘶嘶吐红信的毒蛇缠上身体,冰冷潮湿入骨,却无法摆脱。若是她没有在池塘边听到他和禹王的谈话,兴许只会以为燕行峪对自己有意,可是她已经知道了此人的真面目。
只能先安慰自己,燕行峪似乎并没有带着蛇王回来,那个愿望不会落到他的身上。
蛇王
对了,纪无因呢
姜厘朝四周望去,却并未见到想象中那道黑发马尾骄纵肆意的身影。他还没回来。
她咬唇捏捏手心,让自己镇定下来,往回走去。
所有人都望着最中间的帐篷,最好的太医也都围拢过去,给煊帝治伤。燕行峪站在最旁边守着。他拒绝了太医的诊治,只注视着煊帝,一副关怀模样,棣华站在他身边,观察着他的脸色,时不时嘘寒问暖。
“五哥,那姜厘怎么回来了呀你不是说”棣华不甘地往不远处看了眼。
不知想起什么,燕行峪眼底阴寒一闪而过,朝棣华看去一眼。棣华接触到他的目光,当即浑身一僵,闭上嘴不敢再说了。
过了片刻,王福祥满面笑容过来道“五皇子,皇上让奴才请您过去。”
棣华还茫然着,燕行峪已然微笑点头,“我跟您去。”
煊帝的伤不重,包扎上药后便能行动了,他看向前来的燕行峪,神色欣慰道“峪儿,这次父皇多亏你了。”
燕行峪将头低得更深,谦卑道“这是儿臣的本分。”
围在旁边的许多人见状,面面相觑,心道这次五皇子恐怕要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了,救了皇帝的命可不是小事,五皇子再努努力,说不定就能从此一跃成为皇帝最疼爱的皇子
煊帝含笑点头,正要说话,却又想起什么,“对了,可还有谁没回来”
方才事情闹大时,他已经下令让进入山林的人全部遣散回来。
一旁的王福祥躬腰道“回皇上,纪小侯爷还没回来呢。”
无人觉察的角度,燕行峪低着头,嘴角掠过一抹冷嘲笑意。
回来还想回来恐怕人早已经被蛇王撕碎了,再也回不来了吧。
不久前,他和纪无因一前一后寻找,果然在一处幽暗陡峭的暗崖中发现了沉睡的蛇王。
那蛇王极为恐怖,足足二十尺之长,更是一人张开手臂方能环抱之粗,盘旋在阴冷的洞穴里,嘶嘶吐着蛇信,力量之霸道,简直能将一个活人生吞入腹。
当时他一见便觉心中恶寒,当即萌生了退意,正巧看见纪无因也紧随其后跟了过来,心念电转,便心生恶毒一计。
他挽弓对准蛇王射出一箭,却刻意避开要害,只为了惊醒沉睡的蛇王。随后他冷笑朝纪无因看去一眼,转身便飞速离开。
想和他争想要捕猎蛇王获得皇帝承诺的愿望,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别蛇王猎不到,反而自己先葬送了性命。反正那蛇王他是不愿再猎,寻个另外的法子向皇帝讨愿望就是了,为何偏偏要用自己的命去冒险
那纪无因简直傻得可怜,白白去送命,如此也好,他便帮他一把,纪无因若死在蛇王腹中,往后就没有人再能阻止他美人在怀
燕行峪心中冷笑的当口,煊帝缓缓皱眉,也觉察了不对,“无因为何还没回来找不到人吗”
一旁约莫三四十岁、握着绢帕的华服妇人红着眼眶上前,“皇上,再多派些人去寻我儿吧,无因生性要强,此番恐怕是冲着蛇王去的,臣妇听说那蛇王凶残异常,无因孤身一人,万一”
妇人正是纪无因的母亲,安定侯的正妻范氏,生性温婉贤淑。
钱皇后也神色凝重,“是啊皇上,纪小侯爷虽身手了得,可毕竟还年少,又是孤身一人前去,着实太危险了,还是多派人前去寻找为好。”
煊帝皱眉不语,片刻后似乎定了决心,抬手道“让大将军率”
这话还没有说完,人群之后,却忽然陡然传来一声惊愕的呼喊
“纪小侯爷回来了”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顷刻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皇后妃嫔、世家公子小姐、还有安定侯与夫人范式皆转头去看,就连煊帝都不由直起身体,迫切地朝声音来源望去。燕行峪则宛如被雷劈中,不敢置信,猛地转身回望而去。
一直魂不守舍站在旁边的姜厘也愣了愣,抬头望去。
四周的声音都消失了。远处天青如绸,碧草如茵,携着簌簌春寒的风中平原上,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少年郎身量挺拔如青竹,黑发马尾迎风猎猎摆动。他身上衣裳已经被深红覆盖,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血液一滴滴自衣摆滴答而下,看得人惊心动魄,脸上也溅染了血迹,额发凌乱,仿佛自血海里厮杀归来。
他五官极好看,可没有人会过多关注他的容貌,反而被他的气质深深吸引。
少年神情冷淡,可眼眸很亮,仿佛缀了长疆浩渺夜空的星,带着迎风而起的冷厉与骄纵散漫,让人心生畏惧,不敢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