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吧。”
五十五人齐数抬头,表情错愕,却见副令用布将手和剑柄一块缠紧,语气轻松。
“不敢留下的,你们可以逃。”
“但是,逃走的人必须完成一项最后指令回到城里救人。亲友也好,邻里街坊也罢,哪怕是你恨之入骨的混蛋,欠你钱的无赖,只要看到了,都先救下来。日后再算总账也不迟。你们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能做到这程度吧”
见年轻人们兀立僵持,他摇着头笑。
“这是洛伦佐阁下亲口所言,我转达而已。他已经出发了。”
“他去哪”亚连脱口而出。
唯有这刻副令不再淡然,沉痛一叹。
“到城外,到沟壕外面迎战。”
疯了吗
亚连像遭到脑震荡,不可置信张大嘴。
外面遍地炼狱,巨虫实力未知,他只瞄一眼便手脚发凉。
就算白金使徒再强,战斗经验再丰富,又凭什么相信能自己取胜。
“没人、援军没跟他一起去吗”他委婉追问。
得到的回答自然是否认,还更详细。
洛伦佐是知道自己胜算近乎为零却仍要独自行动,他想给二线争取时间,找出任何可行的方法。
这城的特色产品是长着猪脑驴脑的蠢蛋疯子
赛伦斯探出垛口,俯瞰着龇牙咧嘴,以此表达鄙夷。
当他目睹集结一处的使徒重整阵型,无人离队,无人退缩,忍不住腹诽道。
母猪只会生小猪,老疯子才教得出小疯子
他无意用上绘本中的谚语,要是择明听见,定会摸摸他脑门,再夸赞他进步迅猛。
想到这,他转过头。
由于嫌疑在身,那些蠢货寸步不离跟着,紧握长剑好像要随时劈斩祸患,即他们兄弟俩。
即便他兄长快要和白头翁勾肩搭背手拉手了,那一双双眼睛也藏不住暗涌的杀意。
学会一招按兵不动,赛伦斯刻意站远。
他尝试施以诅咒,让这群人脚下的地板塌陷,摔成肉泥。
可发声没用,心里吼无效,往常行得通的法子无故失灵,叫他抓心挠肝。
这铁定跟白头翁有关,但要他求助就是痴心妄想。
憋闷中,赛伦斯手往兜里一掏,摸出石雕小人。
人拯救人的戏码无聊,对抗魔神牺牲的闹剧也空洞乏味,比不上他摆弄的玩具大战。
左边安放士兵,右边陈列巨兽,他想让谁赢谁必胜无疑,想谁死也无人抵抗。这么简单的道理,才更契合死老头口口声声说的公平。
视野由高变低,待赛伦斯回过神,他趴着石台,目光与玩具平齐。
断头小兵站在列尾,这是死物,能轻易修复的制品,如果保护到位没准能存至时间尽处。
远方飘来清脆通透的响声,是兵器曳地,银盾碰撞。在一名男人的率领下,那五十五人策马追向前。
这些是活的。
会衰老,会受伤,是当斑驳锈痕积累够多就会一命呜呼的脆弱造物。
不知不觉眉头紧锁,赛伦斯又忆起那枚待解的疑问。
为什么死亡是他能掌控的,可他说不出这鬼东西的释义。
“之前那个问题,现在的我能够回答你了,伍德。”
面朝城中火光,莱维眼底亮晶晶,像蓄着泪呼应他脸上的悲戚。
他哀叹道。
“那是布特小屋,边上是我常去的几处书铺,有位老先生腿脚不便。”
“这方向正在着火的地方,是丹妮大娘家的花圃,她种的凯尔银花是全城第一好。”
“还有那”
目光随手指移动,他就是不肯转向身边。抿了抿干裂的双唇,他终于垂下手苦笑。
“这种时候,我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说出一句话,改写这些”
“悲剧”
择明接过话,同样眺望夜幕下的火场。
为对付从天而降的蠕虫,高阶法师汇集城门一角,尽管分出几人去补救,可大火东一处西一处,地面余震不止,废墟中人影杂乱,单一的咒言根本无用武之地。
这样下去用不着巨虫以吞噬万物之势破城,里面早已死伤无数。
“是的。”莱维阖上眼,“不仅仅是某一家庭,某一街区,或阿卡夏的悲剧。这当属世界的悲剧。”
以前还能寄希望于世家法师,士兵使徒,然今日的横祸远超他们能力所及的范畴,是连向神祈祷都对字词绝望的地步。
“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让我停止它,那要我给出什么我都愿意。”
银发青年声音轻如飞羽,若隐若现。择明抓住它逐字品味,继而面带笑意,败落般摇了摇头。
果然啊,莱维阁下的慈爱,是我无法企及的殿堂之顶
可和当年相比,阁下一如既往,单纯得惹人怜爱
z您听起来并不意外,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