沌的世界里,至少还有条“对”与“错”之间的界限,没有被轻易抹去。
警察问“这样可以么”
辛乔看白雯雯一眼。
白雯雯轻轻点头。
辛乔说“可以。”
“那在调解书上签字吧。”
辛乔执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相较于她淡漠平静的表面,她的字显出有些过分棱角分明,微微往右上方拎着,好像较劲似的,不肯显出被压垮的颓态。
想起那个方形脸的爽朗男人,解释她们姐妹俩的名字“乔木嘛,生命力旺,欣欣向荣的,多好”
不是什么“君子怜无改,诗人赋有乔”这类文艺的句子。
可今晚让盛宣念出她的名字、不含糊的说出一句道歉的人,是周琨钰。
辛乔放下笔,轻掀眼皮,往后方瞟了瞟。
周琨钰还是先前姿势坐在那,端秀清雅,看上去没有任何攻击性。
可辛乔渐渐意识到,她有操纵人心的能力。
她不知道周琨钰是怎么说服盛宣这样的人道歉的。可转念一想,周琨钰又是怎么说服她的
料理完这一切,夜更深了。周琨钰同盛宣一同走出警局,辛乔和白雯雯走往另个方向。
辛乔想着出了今晚这样的事,她还是打车把白雯雯送回家比较好。
在路边等车时,白雯雯轻声说“那些赔偿金,我和你”
辛乔摇摇头“你拿着。他骚扰你,那是你的赔偿金。”
一辆白色保时捷滑到她们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周琨钰水墨画似的一张脸。
噙着淡淡笑意“我送你们。”
辛乔望了望白雯雯,刚要拒绝。
周琨钰很轻的眨了一下眼“白小姐今晚的状态,再去打车,不太方便。”
她说得委婉,可辛乔意识到,白雯雯的确眼尾透着哭过的红,小吊带外一件轻薄的白衬衫在方才的推搡中已然揉皱。
辛乔低声问“让周小姐送可以吗”
白雯雯看她一眼。
今晚的白雯雯安全感缺失,显然辛乔是她唯一信赖的人。
辛乔“我陪你”
白雯雯点点头。
两人一同钻入后排。
周琨钰问“白小姐家的地址是”
白雯雯情绪不稳,周琨钰其实是透过后视镜望着辛乔问的,但辛乔又看向白雯雯,白雯雯自己作答。
车平稳的驶入夜色。
豪车座椅的真皮总有股特殊的香气,调子是一种低调发暗的红。周琨钰在驾驶座安静的握着方向盘,偶尔等红灯时撩一下长发,露出小半只玉一样莹润的耳。
白雯雯在后排低声同辛乔说“我加你一个微信呗”
辛乔默了下“我微信用得少。”
白雯雯听出她的婉拒之意“那你以后跟朋友来酒吧玩,我找老板给你免单。”
辛乔有些不自在的拎了下肩“再看吧。”
驾驶座上的周琨钰不露声色。
钻入耳里的这番对话验证了她先前的猜想辛乔看起来跟白雯雯一点不熟,这俩人先前根本不认识。
周琨钰透过后视镜又望了望辛乔。
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上去那么淡,单瞧她现在的模样,很难相信周济尧转述盛宣电话里说的“一女的,特狠。”
可方才周琨钰把车开过去接辛乔和白雯雯,在降下车窗叫她俩之前,多看了眼路灯下的辛乔。
昏黄的灯光下,她微埋着头,马尾松散在脑后,灯光嵌进她微凸的一节节脊骨,看上去是冷静到漠然的人,却连灯光都柔化不了那锋利的形状。
她一手勾着牛仔裤兜,大概不爱说话,没与白雯雯聊天,只有一只飞蛾扑棱棱的、不停撞向灯罩。
周琨钰收回眼神,又开了一段,白雯雯家到了。
是那种很老的胡同,路灯坏了,只剩一片幽邃沉郁的黑。
辛乔看一眼,问白雯雯“我送你进去”
“不用了,这胡同不能停车。”白雯雯说“我家就在胡同口,两步就到,不用送了。”
辛乔“注意安全。”
两步就到的距离谈不上什么注意安全,辛乔是提醒她,以后去酒吧上班注意安全。
白雯雯“今晚谢谢你了。”
辛乔摇摇头。
白雯雯又冲驾驶座“周小姐,也谢谢你。”
周琨钰笑得永远那么端方“没什么。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白雯雯下车后,周琨钰并没急着把车开走,跟辛乔说话的同时打开远光灯“辛小姐,你要不要考虑坐到副驾来你这样显得我好像你司机。”
辛乔下车,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好香。
是那种淡淡清润的菖蒲和槭木香,在不大的车厢里裹住人,让人坐到她身边,便像来到一片风清霜降、芦苇尽白的芳汀,那里宁谧而祥蔼,被拉得离现实生活很远很远。
没有坠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