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邵和沈游所想一致。
他摘下头盔,鬓角隐隐银丝,眉间有“川”字,眸中沉重“沈游,我带你带了三年多,你知道该怎么做。”
沈游不悦“将军,就只能这样了”
穆邵重重拍拍沈游的肩膀,压低声音“大厦将倾。”
他把自己的长剑给沈游“兵符虽然会到昌平侯手里,但如今,比起兵符,雍州军更认我的佩剑。”
“此剑,就交给你了。”
夜里,沈游睡不着,他拿着令牌出城,去矿区。
因为刚发生过事故,矿区一片狼藉,场面却不显混乱,伤员被抬到隔离出来的区域,每个人分开躺着,显得有条不紊。
沈游一眼就看到晋晓。
晋晓如今在军中,并无职务,侯策曾想给她职务,但她希望行事方便,便一直只当着幕僚。
然而,没人敢对她不尊敬,就算颇有微词的杜子衿,也不再说什么。
此刻,她头发全部束起,穿着棕褐色长袍,襻膊束起广袖,露出一截手臂,在帮一个士兵正骨。
她和士兵说了两三句话后,忽的动手,那士兵连疼都没感受到呢,就已经搞定了。
立在她身后的云岩,则上前去给士兵把脉,确定用药。
沈游疾步走过去“先生。”
晋晓看到沈游,略微点头,问“怎么了,是刺史府有事么”
沈游叹了口气“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直觉。”
他一五一十地把侯策和穆邵接到圣旨,还有昌平侯的事,告诉晋晓,晋晓垂眼沉思,说“昌平侯之前,也去过西南。”
想来云麾将军的官职,就是那时候加身的。
沈游皱眉“去过西南他上过战场”
晋晓轻笑摇头“不,没有。”
关于这些,国都的人事,云岩也懂得多,说“西南那边将他供着,一人分出一个功劳送他,等他攒够功劳,他走的时候,西南全军欢呼不已。”
沈游无语“那接下来有什么小战役,把我的战绩记到他名下好了。”
晋晓摇头“没那么简单。”
昌平侯去西南时,当地官员将领并没有被召至朝廷,而这次,却挑了这么个档口,让昌平侯过来,直言接手。
沈游耸起眉头“难道朝廷想接管雍州军务”
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别的了。
或许是外戚发现,江南的水灾和西南的旱灾,压不住民众怨愤,怕有什么不测,所以把手伸向安定的雍州,想取走兵权
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荒谬,但如今的朝廷,倒真的可能这样做,各州离心,朝中人却还做着大燕的梦。
沈游嗤笑“那到时候,他们倒是可以用上雍州当初给他们凿的棺木。”
晋晓笑了笑“时机还没到。”
沈游静下心来想“还是得先把戎人打跑。”
晋晓对沈游说“穆将军和侯大人不在,你要沉得住气。”
沈游说“好。”
一旁的云岩看两人站在一起有点久,有点不开心地撇撇嘴,对晋晓说“先生,还有两个患者呢。”
晋晓应了声,和云岩离开。
沈游看向云岩,云岩对他吐吐舌头,露出胜利的笑容。
沈游拳头硬了。
他心想若他拿到雍州军务的权利,第一个把云岩从晋晓身边调走。
第二日,穆邵和侯策,即刻启程进国都。
昌平侯也开始他的雍州行。
昌平侯本是皇后与贵妃的嫡系弟弟,行五,仗着这个身份,从小没受过委屈,这回来雍州接管军务,离开繁华的国都,其实也不情不愿。
但因为姐姐说了什么,要把在外的兵力收归国都,所以就先用这种方式,强制从穆邵手里拿回雍州的军务。
但昌平侯知道,他把事情交给手边的人去做就行,他是来散心的。
不过第一天晚上,昌平侯就不爽了,叫住沈游“喂,你们军中居然没有军妓”
随侍尴尬地跟他说“侯爷,这雍州军治军极严,没有军妓。”
昌平侯脸色沉下来“居然没有军妓,这也太无趣了,那他们这里,平时还能干嘛”
还能干嘛打仗啊。
有些人写作昌平侯,读作饭桶,还半点自知都没有。
沈游没忍住,嗤笑一声。
昌平侯一开始就看沈游不顺眼了,国都里那些贵女,都喜欢沈游这种类型,他身边虽然不缺女人,但是一想到沈游可能比他受欢迎,就心生排斥。
此时,沈游一笑,昌平侯顿时觉得被冒犯,发怒“你什么意思,你笑什么”
沈游想起晋晓说的沉住气,咳嗽一声,说“没笑什么,只是觉得侯爷体恤士兵。”
昌平侯心想,人长得再好看,不也得对他点头哈腰,于是说“本侯确实很体恤士兵,你知道梁州吧,本侯在那里带兵一年,那些将领,在本侯走的时候,都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