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让不是弱,是会听(2 / 3)

围观的人自觉往外一收,红绳边几个孩子抿着嘴,眼珠子滴溜溜看。

第一轮,两人都急。

急性子的第四步就踩过影线,脚背肿的第七步撞到了木板。

石不歪不骂,只抬了抬下巴:“回去,从头。”

第二轮,他们收了劲。急性子的步子终于死死衔住红绳的空拍,脚背肿的在“转”的板前多停了半息,绕过去不再磕。

三十步完,围观的竟有人拍手。

“走——”石不歪把最后一个字拖长,“你们哪位稳?”

急性子红着脸:“他。”

“那你让一格。”石不歪指着石板,“不是你输了,是你让对了。”

急性子呼地吐出一口气,竟也笑:“让就让。”

脚背肿的忙拱手:“改日我给你让一回。”

两人一递一让,竹棚前“调解处”的第一桩事便如水石。

素芝举袖掩笑:“王爷,这法子,像我们台上换场——板子慢一拍,人心就顺一拍。”

“顺。”朱瀚道,“这摊口不写字,只看脚。”

不一会儿,又来了两个气鼓鼓的人。

一个卖馄饨的抱怨旁边卖豆花的:“你汤锅冒气,把我的面皮熏黏了!”豆花摊的也不服:“你风门开得大,吹我桌!”

“拿来。”朱瀚指他们各自的勺子,“这回不用走,用‘收’——谁先收得住勺上的水不洒,谁得让一寸。”

“勺子能收什么?”馄饨摊主皱眉。

“你把勺当心。”顾辰把一盏温水递给他,“你勺一抖,心就洒。你把水稳住,风也稳。”

两人半信半疑照做。刚开始,馄饨摊主勺子抖得像条鱼,豆花摊主倒是稳了两下。

第三回,两人都找着了窍门:不是死憋,是把手腕悬在一条看不见的线里,慢慢停。

水没洒,嘴也没再洒。白榆趁机把“缓”的牌塞给他们:“挂你们摊后头——记住,汤先缓,气再顺。”

“行。”两人齐声,竟把牌擦了又擦,像宝贝。

竹棚前越来越热闹,却不乱。

沈老坐在边上拉二胡,不是唱,只是顺着每一个停与让,拨一拨,像给这块地铺一张看不见的席。

红绳越来越光,糖画圈在绳上闪成薄薄一层亮,孩子们伸手摸,指腹上糊一层甜,一舔,笑出声。

“王爷。”一个着青布短褂的壮年人拎着空篓子站到桌前,脸晒得黑,眼里却亮,“我叫程夯,街边抬柴的。今日还没抬,就先来——我想在‘调解处’做半天‘看人’。”

“你看什么?”石不歪问。

“看谁心里不舒坦。”程夯挠挠后脑勺,“我抬惯了重,知道哪副肩膀是硬撑,哪副是真扛。”

“成。”朱瀚笑,“你站桌背后的阴影里。谁一过,你看他肩,点一下头就好。”

程夯站着,不言不动,像一棵浇透了水的树。

过了一会儿来个卖花的娘子,肩歪。他咳了一声,朝她比了个手势,不言语地将肩往下按了一指。

娘子会意,肩了,步就稳。

她回头冲他一笑,程夯耳根子红了,却笑得更笨。

到午末,朱元璋悄然到了。仍是常服,袖口洗得发白。

他在红绳前摸了一下,把绳头轻轻又放低一点,目光一转,看见桌上空着的一尺半,露出欣慰——“一尺半”这名字,起得不差。

“皇兄。”朱瀚走过去,“试一试我们的‘分地’。”

“分什么?”朱元璋像个围观的汉子,兴致盎然。

“分拐角。”白榆把两根细竹片插在石缝里,划了个不太规整的扇形,“两家摊要同占拐角,各占一半,谁都不服。”

“各走‘三停二转一让’。”朱元璋随口道。

“什么?”王福没听懂。

“走三步,停两次,转一次,让半寸。”

朱元璋看人群,“谁先把这七个字走完,不踩红绳,不碰影线,不扰路,谁就得拐角。”

“这叫‘皇法’。”石不歪低声嘀咕,嘴却是乐的。

两个摊主上前。第一回都急,犯规一堆。

第二回他们学乖了——第三步“停”时,脚背往里收,肩不耸;“转”在那块弧板上轻轻一绕;“让”的半寸硬是挤在脚心里。朱元璋看着,眼底的笑纹深了。

他一抬下巴:“拐角,你们共用。早时辰归你,午后归他。谁若不守,‘一尺半’不接待。”

两摊主齐声应,竟没多一句嘴。

人群都笑,:“皇法是‘分时’。”

“分时也是让。”朱瀚低声,朱元璋看他一眼,什么也不。

下午的日头斜,影线被拉出又长一截。

沈砺从武馆匆匆赶至,腰间素绦甚至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水。

他在红绳前站定,摸一摸,方走到一旁,向朱标一揖:“殿下,我带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