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就好像落入了陶罐的蟋蟀,天地之间越来越小,就像要自己压扁了一般。
“三郎我也知道你很为难,但这件事情其实也不尽然是坏事”李下玉低声道。
“怎么说”
“自从我们姐妹回长安以来,就发现你其实并不像外边看的那么得意。表面上看天子对你信任,南北衙兵权尽在你手,你还能出入政事堂,可谓是位高权重,志满得意。可实际上却是左支右绌,十分为难,不说别的,那个裴居道就与你不对付,偏偏他的女儿还是皇后;还有皇太后,那个女人躲在大明宫里,对你怀恨在心,可你偏偏动不得她,因为她是天子的母亲”
“殿下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不用绕圈子”王文佐抬起头,目光阴冷。
“我的意思是,三郎你路只走了一半,站在河中央,所以才这么进退维谷,只要再迈一大步过了河,自然就海阔天空了”李下玉笑道。
“走了一半站在河中央你可以把话说的清楚些”
“很简单,你把李治武氏赶下台,这就是走了一半;但没有自己上台,那就没有迈出那一大步过河”
“胡说八道”王文佐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我什么时候有这个心思过”
“你的确没有这个心思”李下玉笑道“不要说大唐,就算是在倭国,你也从没有想过自己登基为王,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琦玉皇女没有因为难产而死,倭国能那么容易落入你儿子之手吗更不要说将倭国王族绝灭,杀白马为誓,子子孙孙非王氏不王。如果依照正常情况,琦玉少说还可以活三十年,三十年可能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倭国是倭国,大唐是大唐”半响之后,王文佐方才答道。
“倭国就是大唐,大唐就是倭国,天底下这种事情都是一样的”李下玉的声音冷彻入骨“三郎,你拥立天子登基,手握重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个位置只能逆取,而不可顺守,守是守不住的。更进一步便贵不可言,后退半步就是粉身碎骨,好好想一想吧”说罢,她便拜了一拜,退出门外。
“殿下”守在门外的桑丘看到李下玉,赶忙躬身行礼,李下玉唇边露出一丝笑容“桑丘,好久不见了,你最近可好”
桑丘没想到李下玉竟然亲口询问自己,不禁有些受宠若惊,赶忙陪笑道“小人都好,都好,谢公主殿下垂询”
“你是大将军的身边人,便不是外人”李下玉笑了笑“今后若有什么事情不方便与大将军说的,便只管与我说,不必客气了”
“多谢殿下”桑丘闻言一愣,他当然能听出李下玉话语中的示好之意,但眼前这位女子的身份十分特殊,虽然蒙受王文佐大恩,又在倭国呆了好几年,执掌定林寺,还是王文佐孩子的养母;但她同时还是大唐皇室的成员,是天子的同父异母姐妹,这么多复杂的身份加在一起,应该如何对待自己一时间还真不知道。
李下玉虽然出身皇室,但自小就历经苦难,善于察言观色,她已经看出了桑丘的犹豫,笑道“我能够今日,离不开大将军,若有什么事情与大将军不利的,肯定不会做。只不过大将军现在事情愈来愈多,每日从早到晚没有空闲,若是些小事再来麻烦他也不好,不如和我说”
“是,是”桑丘松了口气,笑道“那小人就先谢过公主殿下了”
“谢什么谢”李下玉笑道“我方才不是说了吗都不是外人,你这么说反倒是生分了”
李下玉又扯了几句闲话,才离开了。桑丘挠了挠后脑勺,正想着李下玉那几句话的含义,听到王文佐在屋内叫自己,赶忙进了门“郎君,什么事”
“你把伍小乙送到偏院去,多挑几个人,严加看守”
“是”桑丘应了一声,正要去吩咐,却听到王文佐道“桑丘,你觉得这长安好吗”
“长安”桑丘愣住了,他被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给问住了“小人不是太明白您的意思”
“也罢,是我问的不对”王文佐叹了口气“桑丘,我有些思念泗沘了,那时我们虽然每天除了打仗就是打仗,但比起长安的日子还畅快些”
桑丘挠了挠后脑勺,低声道“我倒是还好,若是让我选的话,我宁可在长安,也不想过连发酵桦树汁都喝不够的日子”
王文佐闻言一愣,旋即笑了起来“是呀我想起来了,有次我给了你几个肉好让你去过过瘾,结果你一头扎进酒桶里,喝个没完,店主人用木勺敲你的头,木勺都打断了,你都不肯抬头”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桑丘脸色微红“主人又何必再提”
“是呀,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王文佐叹了口气“人生的路只能往前走,我又还没老到退下来回忆往事的年纪,纵然心里再有想法,也只能继续向前了”
大明宫,清晖阁。
“什么三思死了”武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泪水从脸颊上滑落下来“怎么会这样”
“是昨天晚上的事情”李弘低下头,试图避开母亲的目光“是宵禁之后的事情,他带着一个小妾出外游玩,就在开化坊旁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