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之前,二人曾在汉中连日夜推演战局得失。
北伐并非全无取胜可能,但所有胜机,皆寄托于魏明帝曹叡决策失误、曹魏内部生乱。
可纵观大势,蜀汉综合国力远逊曹魏,且东吴联盟关系暧昧不明、人心难测,此时北伐,本就算不上最佳时机。
奈何汉祚正统,是蜀汉立国立身的根本。
数年休养生息,蜀汉积攒国力,北伐早已势在必行。唯有主动兴兵北伐,方能延续汉室法理、稳固政权民心。
故而这第一次北伐,是诸葛亮立威定鼎之战,只许胜、不许败。即便最终战事失利,也绝不能是他战略决策的失误。
马谡深知诸葛亮顾虑,唯恐丞相瞻前顾后、中途退缩,折损蜀汉北伐锐气,便主动请缨,直言若战事不利,自己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彼时诸葛亮断然否决,语气坚决。
可马谡却从他深邃的眼眸中,捕捉到一丝微动的神采。
他瞬间明白,丞相已然动心,这套“败则马谡担责”的后路,早已悄然纳入北伐全盘布局,暗中落地实施。
复盘整场箕谷之战,马谡依旧心惊,只觉险之又险。
赵云此番身陷死局,几乎兵败覆灭。
一旦箕谷失守、赵云溃败,曹真十万大军便可畅通无阻涌入陇右,诸葛亮精心筹划的第一次北伐,必将提前崩盘、彻底失败。
赵云是蜀汉硕果仅存的开国元勋、顶级将帅,是稳定全军军心的定海神针,万万不可成为战败追责之人。
邓芝资历尚浅,难堪大任,唯一合适的替罪人选,唯有他马谡。
诸葛亮提前将他调离主战场、派驻侧翼救援,早已埋下伏笔,备好“救援不力、贻误战机”的罪责,以备战事失利之时拿来兜底。
旁人看来是贬谪闲置、暗藏危机,于马谡而言,却是求之不得的脱身良机。
他心中早有定计,北伐结束后,便决意离开蜀汉,远赴西域,开启全新人生。
早年刘备、诸葛亮曾遣马谡入西凉辅佐马超,彼时他便与马氏一族结下深厚渊源,与马超堂弟马抗结为生死至交。
马抗乃是马家长房嫡孙,其父马翼曾任汉室高官,名望资历犹在马腾之上。
当年马超起兵反曹,马谡与马抗早已预判结局,深知此举难成大业,提前暗中布局退路。
待马超兵败、马氏宗族惨遭屠戮之时,马抗幸免于难,在马谡部将马剑合的护送下,随父马翼带领残余族人,一路向西遁出凉州,远赴西域求生。
曹操得知马抗一族逃亡西域,龙颜大怒,以天子诏令传檄西域,千里追杀马氏余孽。
更遣特使远赴波斯萨珊王朝,威逼君主阿尔达希尔一世交出人犯,否则便兴兵远征。
波斯王不愿与中原王朝结怨,左右为难之下,将马抗一族安置于附属国亚美尼亚。
马抗天资卓绝、文武双全,凭借过人胆识与赫赫战功,深得亚美尼亚国王特尔达特二世信任,数年之间便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在西域站稳了脚跟。
这些年来,马谡苦心经营西凉、西域情报网络,密布眼线密探,始终与马抗互通音讯、联络不绝。
他早已做好远行准备,此前便命邢道荣、马剑合将自己的妻儿送往西凉隐居安顿,只待北伐落幕,便远赴西域,投奔至交马抗,彻底脱离蜀汉朝堂纷争。
与此同时,蜀军大营之中,诸葛亮目送马谡领兵远去,心中百感交集,度日如年,日夜焦灼等待前线战报。
他虽早已定下让马谡兜底背锅的计策,心底却满是惋惜与不舍。
夷陵一役,蜀汉精锐尽损、人才断层,军中可用之人寥寥无几。
赵云、魏延、王平之流,皆为守城野战之良将,却独缺能够独当一面、统筹全局的帅才。
马谡武艺虽非顶尖,却是蜀汉军中唯一文武兼备、深谙兵道、可执掌一军的帅才。
诸葛亮曾悉心规划人才布局,马忠、王平、张翼皆为重点培养的战将储备,养子诸葛乔更是他寄予厚望的后辈。
奈何诸葛乔自幼体弱多病,虽理政天赋超凡,却无领兵统帅的体魄与资质,难以执掌兵权。
诸葛亮原本早已敲定未来格局:诸葛乔主内,总揽后方政务粮草;马谡主外,统领前线三军征战。
是以此次北伐,他刻意将诸葛乔留在汉中,全权督办后勤粮草,稳固后方根基。
箕谷对峙僵局成型之时,千里之外的陇右战场,再起风云变局。
蜀军大举入境,魏延、吴懿击败郭淮,拿下安定、南安,横扫陇右的消息传开,天水太守马遵生性多疑、胆小怯懦,无端猜忌麾下姜维一众部将心怀二心、暗通蜀军。
惊惧之下,他不顾守城重任,听从郭淮调遣,连夜弃城出逃,奔往上邽固守,紧闭城门,拒不接纳后续赶来的姜维等人。
姜维率部驰援不及,无奈折返故乡冀县,不料冀县守将亦闭门不纳。
一时间,姜维进退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