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幽禁岁月,对太子朱和璧而言,不再是单纯的惩罚,而是一场深刻的内省与淬炼。
太子开始明白,御座之下,并非只有鲜花与赞誉,更多的是暗流、算计与不得已的残酷。
他不再沉溺于臣子的阿谀,而是将更多时间用于研读史书,尤其是历代帝王本纪与权谋得失。
他反复揣摩父皇处理陆沉案、韩四水案时那看似矛盾却又最终达成平衡的手段,试图理解那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巨大冰山。
这一日,天气晴好,朱和璧的心境也稍显平和。
他想起已有多时未曾向皇爷爷崇祯太上皇请安,便整理衣冠,带着几分敬畏与探寻,前往南宫。
南宫相较于紫禁城的庄严肃穆,多了几分静谧与沧桑。
崇祯退位后,在此颐养天年,平日里或读书,或作画,或与几个老太监对弈,鲜少过问外事。
朱和璧在太监的引领下,走入崇祯的书房。
只见崇祯正临窗而立,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投向窗外那株苍劲的古松,神情恬淡中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悠远。
“孙儿朱和璧,给皇爷爷请安,愿皇爷爷圣体安康。”
朱和璧恭敬地行跪拜大礼。
崇祯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璧儿来了,快起来,到朕身边来坐。”
他虽已退位,但自称仍习惯用“朕”。
朱和璧起身,依言在崇祯下首的锦墩上坐下。
“孙儿近日闭门读书,思索为君之道,常感困惑。今日特来向皇爷爷请教。”朱和璧诚恳地说道。
崇祯放下手中的书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有何困惑,但说无妨。”
朱和璧斟酌了一下语句,道:“孙儿观史书,常觉为君者,当以仁德为本,宽厚待下,方能江山永固。然则……然则观父皇理政,有时似乎……并非全然如此。譬如近日韩四水、胡斌之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崇祯闻言,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段风雨飘摇的岁月。
“璧儿,你觉得如今的大明如何?”崇祯忽然问道。
朱和璧想了想,答道:“回皇爷爷,如今大明,工商繁盛,铁路通达,虽仍有不足之处,但总体而言,可谓海内升平,国力日上。”
“海内升平……国力日上……”崇祯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是啊,比起当年,如今确实可称盛世之象了。那你可知,你父皇接手时的大明,是何等模样吗?”
朱和璧一怔,他出生时,父皇已然登基,虽也听说过一些前朝旧事,但具体情形,并不十分清楚。
崇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沧桑:“那时节,真真是大厦将倾,危如累卵啊……”
他缓缓述说,将一副血与火的画卷在朱和璧面前展开:
“关外,黄台吉的八旗铁骑屡破边关,宁锦防线摇摇欲坠,辽东精锐损失殆尽,建奴叩关之声不绝于耳,京师一日三惊!关内,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蜂起,席卷中原,糜烂数省,官兵屡剿屡败,贼势滔天!朝廷呢?国库空虚,连赈灾、发饷的钱都拿不出来;党争酷烈,官员只知互相攻讦,无人实心任事;天灾不断,北方赤地千里,易子而食的惨剧比比皆是……朕……朕那时,当真是焦头烂额,夜不能寐,只觉得这大明的天,下一刻就要塌下来了!”
朱和璧听得心神震动,他虽然知道前朝艰难,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绝境!这比他读过的任何史书描述的末世景象,都要具体和残酷!
崇祯的目光转向朱和璧,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痛悔,有无奈,更有一丝后怕的庆幸:“就在朕几乎绝望,准备以身殉社稷之时,是你的父皇,当时的太子朱兴明,他站了出来。”
“他当时,比你如今也大不了多少。”崇祯仿佛陷入了回忆,
“他没有像其他勋贵子弟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像那些清流文官那样空谈误国。他找到朕,只说了几句话:‘父皇,国事至此,非战不可。儿臣请率东宫卫,赴边关,与建奴决一死战!若胜,可挽狂澜于既倒;若败,儿臣愿马革裹尸,绝不辱没朱家血脉!’”
“东宫卫?”朱和璧惊讶道。
“是啊,东宫卫。”崇祯叹道,“当时满朝文武,无人看好,皆以为是以卵击石。但朕,从你父皇眼中,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和自信。朕……朕当时也实在是无人可用,无计可施了,便准了他所请。”
接下来的叙述,让朱和璧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朱兴明如何和黄台吉决战,如何面对种种困境,最终击溃满清。
关外局势稍稳,朱兴明马不停蹄,立刻回师南下,镇压流寇。他吸取了以往官军“剿抚不定”、“尾大不掉”的教训,采取了“剿抚并用,以剿为主”的策略。
对李自成、张献忠等巨寇,坚决打击,毫不手软;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