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放,任她汲取修炼;南风镜兄妹更是日日前来探问,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早已将她视作不可或缺的家人,这份患难中淬炼出的温情,厚重得令人动容。
然而——
她的目光却常常不由自主地越过南风家重重巍峨华丽的殿宇飞檐,遥遥望向昊天学院所在的方向。眸光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与坚定。
那里,有她未曾读完的典籍、未曾修完的课程,那是她作为学子未竟的学业;那里,有传道授业、面容慈严的师长,有并肩修行、笑闹嬉戏的同窗好友;更重要的是,那里承载着她仅仅作为”顾如玖”——一个或许有些天赋、仍需努力向上的普通学生,而非被整个南风家族敬仰感激的”恩人”——的那份简单而纯粹的平凡身份。
南风家予她的温情与尊崇,固然珍贵,如同以星云为丝、用最细腻的织法精心编织出的柔软锦缎,华美而温暖,将她妥善地包裹其中。
此处有倾尽资源的疗养,有无微不至的关切,更有足以令世人艳羡的崇高礼遇。
然而,顾如玖清晰地感知到,这片为她遮风挡雨的、瑰丽无比的屋檐之下,流转的是南风氏的星辰轨迹,承继的是灵月公主的未竟之业。这里很好,却终究不是她顾如玖选择的、能够让她肆意伸展根系与羽翼的归处与天空。
她的道,她的未来,不在此地安稳的荣光之中。
她缓缓转身,素色的裙摆如水波般拂过冰凉剔透如寒玉的星台地面,未曾有半分迟疑留恋。步伐平稳而坚定,一步步走向那正独自坐在不远处青玉案后,埋首于家族庞大公务之中的南风镜。
晨光恰好从他身后的雕花窗棂斜入,勾勒出他略显疲惫却依旧如孤峰般挺拔坚韧的侧影。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玉简与卷宗泛着各色灵光,无声诉说着家主之位的沉重与繁忙,那些微光在他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南风公子。”
她停步于青玉案前三尺之地,声音清越如雪山冰泉滴落玉磬,清晰地穿透了清晨星台上氤氲的薄雾与寂静,其间带着一丝历经沉淀、不容错辨的决意,如同经过千锤百炼后归于平静的星髓钢。
南风镜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迹在玉简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停顿。他闻声抬头,目光从那些繁杂紧迫的卷宗中抬起,越过堆积的公务,精准地落在她沉静无波的面容上。
仅仅是这样一瞥。
看清她眼底那抹熟悉至极而又坚定如初的光芒——那是在雪月境共抗强敌时的果决,是在星骸殿面对绝境时的无畏,更是她骨子里从未改变的、对自己道路的清醒认知与执着——他便已全然明了她的来意。
那深藏于平日温和笑意之下的决断,他早已见过太多次,每一次都意味着她即将踏上属于自己的征途。
他放下笔,未曾询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了然与一丝极淡的、被妥善藏起的怅然交织而过。
他未有丝毫迟疑,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将那枚尚散发着灵微光晕、记录着紧要族务的玉简置于青玉案上。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因他刻意放缓的节奏而流露出一种无声的郑重,仿佛暂时搁置了肩头千斤重担,只为全然专注于眼前的告别。
当他抬眸再次望向她时,眼底最深处,有一丝极快掠过、如流星般骤然明灭又隐没的不舍与难以察觉的黯淡——那是对这份难得温暖的眷恋,也是对离别在即的怅惘。
然而,这丝情绪尚未真正浮现便已消散。下一刻,那双眼眸中便只余下全然通透的理解与毫无保留的支持,清澈得像雨后的星空。甚至他那总是紧抿的唇角还极细微地牵起了一抹极淡却了然的弧度,那是一个混合了欣慰与释然的表情。
他早已料到这一天终会到来。
从他目睹她在星煞中涅盘重生、道途更胜往昔的那一刻起,他便明白——这只历经生死淬炼、褪尽凡胎、如今羽翼已丰、通体流转着璀璨星辉的凤鸟,其志在九天。她终究属于那片风云激荡、无限广阔的苍穹,而非南风家这座虽倾尽所能给予呵护与尊荣、却终究显得局促的华美庭园。这里的屋檐再高,也框不住她注定要丈量的天地。”要走了?”
他轻声问道,嗓音比平日更为低沉温和几分,像是怕惊扰了晨雾的宁静。那声音里听不出阻拦,只有平静的确认与深藏其下的关怀。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地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此刻的她,连同身后初升的旭日与流转的星辉,一同镌刻入记忆深处。”是。”
顾如玖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清浅如初荷露珠、却蕴含着磐石般坚定意志的笑容,同时优雅地颔首。她纤白的指尖莹光流转,一朵精致微缩、瓣瓣剔透的星魂金莲虚影悄然绽放,莲心处金、银、紫三色光华微妙交融,旋即又极有分寸地收敛所有磅礴气息,最终凝成一枚不过寸许、触手温润、内里仿佛有星云流转的剔透玉符,静静悬浮于她素白的掌心之上。
那玉符看似小巧,其内却仿佛封存着一方自行运转的微缩宇宙,浩瀚如星海的守护之力被极致压缩其中,力量虽磅礴无比,性质却异常温和沉静,如同最深远的夜空,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