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内阁灯火通明,由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等大臣担任的阅卷官,此时正在分阅试卷。
他们要从这些卷子中分出三类,一类是有附和陛下要求的精切务实的治国之策,会进呈给陛下,从而决出一甲三位名次。
而平稳无过的中庸之策,归入二甲之中,大致一百五十人,而最后一百五十名考生则打入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蒋德璟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将手中一份试卷递给对面的郑三俊,“你看这份,‘清丈隐田’之议,倒是切中时弊。”
郑三俊接过,看到试卷上的文字后眼睛一亮,“好一个‘天下田亩,十之六七不在册籍’,此子胆识过人!”
说完,眼睛不由瞄向卷上名字,殿试不糊名,谁写的文章一眼就能看清楚。
“侯玄汸?”郑三俊当即道:“这不是雍瞻长子啊!”
“同他爹、伯父一样,都是敢说敢做之人呐!”蒋德璟点头,拿回试卷做了个记号,放在一边。
“狂妄!”
范复粹将手中试卷重重拍在案上,“‘请发内帑三十万两赈灾’,内帑是陛下私库,岂容外臣指手画脚?”
黄道周闻言抬头,“当年海忠介公(海瑞)亦曾上《治安疏》,直言‘陛下不及汉文帝远甚’,”他指尖点在那份试卷上,“此子所言,不过为民请命尔!”
“为民请命,也得有个度,”范复粹摇头,片刻后又突然“啧”了一声,“不过后面所言,倒是...”
黄道周见他一会儿愤怒一会儿欣赏,起身走到他身旁看去,“到底写了什么?”
“请严考成法,岁终核州县官催科、抚字实绩,劣者黜,优者朝擢...”
“...裁撤冗官,省俸银以充边饷...”
“...辽东虽平,宜仿戚继光营兵制,汰老弱、练精兵,罢无用卫所...”
“直指吏治、兵事、财政积弊,提出具体方案,是能干实务的人!”黄道周点头,眼睛便朝名字上看去,“原来是他啊!”
范复粹“哼”了一声,将这张卷子放在手边,“最后如何,还是得陛下来定!”
黄道周见范复粹嘴硬模样,笑着摇头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低头批阅,“能有考生直言,总比空泛得写一些尧舜仁政要好,你看看,这份就是,‘斋戒三日,祀昊天上帝,以谢天贶,命翰林院撰写《平冦颂》,刻石记功’...”
这份卷子被他放在了右手边,那儿已经有一摞试卷,看样子俱是不被黄道周所喜的文章,烛火映照下,露出试卷上姓名一栏一个“陈”字。
翌日下晌,殿试所有文章都已批改完成,蒋德璟将十份最优的卷子装入黄陵匣子,朝诸人道:“本官先给陛下送去。”
“去吧,本官回府歇歇,一把老骨头了,实在受不住!”范复粹起身松了松筋骨,捶着肩背走出大门。
“这十份卷子,你们心中可有高下?”朱由检打开盒子,取出里头十份卷子后朝蒋德璟问道。
“最上面三份,是臣等以为最佳!”
“杨廷鉴、葛世振、侯玄汸...”朱由检看了一眼姓名籍贯,好嘛,南直隶学生因为复社一事被获罪取消资格良多,不想他们选出来的前三甲,竟无一例外都是南方学子。
朱由检没有地域歧视,若当真十份里头这三份最好,他也认了。
“是不错...”看完了三人卷子的朱由检点了点头,继续看另外七份。
突然,他拎出其中一份朝蒋德璟问道:“张煌言便是那个会员吧?他的这篇策论,你们为何放到最后?”
在朱由检看来,这篇策论写得极好也非常全面,几乎囊括了吏治、军事、财政等各方面,且提出的解决办法也不是空话,而是有具体的流程步骤,可以说,让六部优化一下就能直接拿来用。
且会试成绩拿了第一,说明其学识、文采以及其他方面能力俱是领先,他们怎么反而不要?
“回陛下,”蒋德璟躬身道:“臣等并未因为张煌言写得不好而不用,相反,臣等以为,张煌言此策论是为状元之才,只不过臣等也知晓此人脾性,太过淡漠高傲...”
蒋德璟拱了拱手又道:“陛下,过刚易折啊,若他进前三甲,怕于仕途不利,臣等希望他能再沉淀打磨,以更好为大明效力啊!”
朱由检却是不以为意,张煌言需要沉淀打磨?他本就是个能文能武的将帅之才!
“刀剑够锋利才能斩杀敌人,你们是要将他打磨得圆滑,还怎么克敌制胜?”朱由检将张煌言的卷子放在最上面,而后取出杨廷鉴的卷子放在一边,“名次,便如此吧!”
“杨廷鉴这文章...”蒋德璟不明白,“陛下为何将他的取出?”
再怎么样,也是把第三的侯玄汸取出吧!
“朕不喜欢!”朱由检说罢,就将匣子第回蒋德璟,“去誊写名次,明日传胪大典以此唱名!”
蒋德璟听到皇帝这敷衍的解释也着实愣了一下,陛下可好久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