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暖阁里,檀香氤氲,周皇后正低着头绣着一方帕子,太子朱慈烺坐在窗边温书,朱由检则倚在黄花梨圈椅中,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
窗外春雨淅沥,打在庭前的海棠树上,沙沙作响。
过完年后,雨水愈发多了起来,也不知今年黄河可还能撑得住春汛,南边也希望能太平一些,好叫陈邦彦他们能顺利完成清丈。
不过前几日有奏报传来,郑芝龙带着水师已是将南洋的和兰据点清理了大半,和兰据点的总督以及将领们投降的投降,逃的逃,跟在他们屁股后头的西班牙人也没了动静。
在大明如今的火炮下,南洋各国也知道该听谁的话了,如此一来,南洋那儿的贸易会顺利不少,侨民也扬眉吐气,能过上太平日子了。
明儿个就得让阁臣商议商议,新的大使馆使臣该选出人来才好。
朱由检想着,端起手边的咖啡啜了一口,心满意足得发出一声喟叹,周皇后抬眸轻笑,这苦咖啡,满紫禁城也就只陛下喜欢喝了。
司苑局为此还特地要了几颗秧苗来,想要给种一种,好叫陛下想喝的时候也不用巴巴儿得盼着南洋运来。
只可惜都没活成!
陛下听闻后也没生气,只说京师气候不适合咖啡的种植,还是得从外头运来。
陛下当真什么都懂,也不知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知识。
周皇后正兀自想着,就听外头一声响亮得“父皇!母后”,遂即珠帘“哗啦”一响,坤兴公主朱媺娖提着杏色裙裾快步走来,发梢还沾着细密的雨珠。
身后的宫女抱着个红木匣子,跟着走进将匣子放在桌上。
“快拿帕子来!”周皇后见了立即放下针线,“这一头的水汽,眼下天气还冷着,仔细受凉!”
朱媺娖接过帕子随意擦了擦,而后笑着道:“无妨,我们木兰营操练时再大的雨也挨过!”
木兰营是成立了女子亲卫队后,朱媺娖给起的名字,便是要扬巾帼之气。
周皇后听了她这话却又是一阵心疼,不过看她们父女二人都不在意,也便摇了摇头,吩咐人去熬一碗姜茶来了事。
“看你这模样,是又有什么好消息?”朱由检看向朱媺娖笑着问道。
“父皇猜得真准!”朱媺娖眼睛一亮,“梦淑带着姐妹们改良了藤牌阵,今日雨中操练,咱们五十人竟能防住御林军五十人半个时辰了!”
朱慈烺闻言从书卷中抬头,挑眉道:“御林军那帮老爷兵放水了吧!”
“才不是呢!”朱媺娖急得直跺脚,“皇兄不信可以去问曹厂督,是他亲眼瞧过的!”
说着,她上前打开木匣,从里头取出几片藤甲来,上头满是裂痕,“父皇看,这都是被刀砍破的!”
朱由检接过藤甲细细查看,只见藤甲上有整齐的端口,里头露出雪白的棉絮来,隐约有一股酸味,“这是用浸过醋的棉絮缓冲冲击?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是翠英!”朱媺娖立即道:“她说是听兵部一个主事说的,但具体是哪个,我也没问。”
朱由检点点头,“是个好主意!”
朱媺娖闻言又笑了起来,举起手腕挽起袖口,“父皇看,这是梦淑带着凤玉、翠英赶制了新式护腕,关节处加了铁片,但一点儿也不妨碍弯弓...”
周皇后突然轻咳一声,朱媺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正被父皇托着,连忙红着脸缩回手,规规矩矩站好。
“无妨!”朱由检笑着收回手,转头对周皇后道:“咱们坤兴如今是巾帼统率,这些行伍之事,原该多了解才是!‘
周皇后无奈摇头,“陛下就惯着她吧,昨儿尚宫局还来告状,说她带着女兵在御花园里练匍匐,把新栽的牡丹全压坏了!”
“儿臣已经命人全部重新栽过了!”朱媺娖急急辩解,又小声补充,“用的还是木兰营的月例银子...”
朱慈烺“噗嗤”一声笑出声,“怪不得前儿来问我借银子,敢情是赔了牡丹啊!”
暖阁里顿时响起笑声,朱由检看着女儿又羞又急的模样,恍惚想起前世那个为了买动漫周边省吃俭用的侄女儿。
他温声道:“父皇给你补上,不过,你可先回答父皇,你可知今日这藤牌阵,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朱媺娖闻言怔愣,“是...挡住了御林军?”
“是你们五十人同心!”朱由检指着残片上整齐的编绳痕迹,“每片藤牌间距不过三寸,稍有差池便是骨断筋折,能练到这般默契,你这个统领,当得不错!”
朱媺娖听了这话,眼圈倏地红了,她想起过去那些日子,姐妹们手挽手结阵的模样,想起翠英为护同伴被御林军的长刀震的虎口崩裂却不肯退半步,想起演练成功后五十个姑娘在雨里抱头痛哭的模样
“其实...”朱媺娖出口的声音有些哽咽,“都是姐妹们自己的功劳,儿臣不过是...不过是...”
“不过是让她们相信值得拼命...”朱由检轻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