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须眉!
一个女子尚能如此,男儿何惧?!
不少原本退缩的山贼看着杏娘瘦弱却决绝的背影,脸上火辣辣的,一股久违的悍勇从麻木的血肉中艰难复苏。
“他娘的!老子的黑猳寨就是被这帮狗官屠了!多少兄弟的尸骨还在寨墙底下埋着!”
“今天他们还想毁了宴山!老子这条命可以不要,但这口气咽不下去!”
董熊怒吼着,一把撕开破烂的上衣,露出胸前狰狞的旧伤疤,如同发狂的巨熊般挤开人群站了出来:
“老子跟他们拼了!死战!!!”
鄂悬紧随其后:
“死战不退!”
这位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眼中也燃烧着决死的火焰!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头目、小头领、乃至普通的山贼,被这股悲壮惨烈的气氛所感染!
恐惧并未消失,但一种比恐惧更强大的力量,在绝望的灰烬中熊熊燃烧起来!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对家园最后的守护、以及不愿在袍泽面前露怯的尊严。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宴山寇残存的队伍中爆发出来!
这声音嘶哑、悲壮,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如同受伤狼群的最后长嚎!
竟硬生生将官兵那整齐划一的“降者不杀”声浪彻底盖过、冲散!
无形的战意如同实质的屏障,重新凝聚!
正准备发动最后冲锋的官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死亡气息的怒吼震得心头一凛!
看着那些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疯狂光芒的山贼,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背脊。
困兽犹斗,其势更烈!
“冥顽不灵!不知死活!”
李暮云脸色铁青,眼中杀机暴涨!他绝不能让这股气焰再涨下去!
“全军听令!变阵——绞杀!”
“一个不留——杀!!!”
令旗挥动,金鼓齐鸣!
官兵的防御圆阵瞬间如同巨大的机械般运转起来!
盾墙裂开缝隙,无数闪烁着寒芒的长枪如同毒蛇般探出!
后方的弓弩手也再次拉满了弓弦!
东西两路官兵彻底汇合,如同两道汹涌的铁流,从前后两个方向,向着被围在核心、如同孤岛般的宴山寇残部,发起了最后的、毁灭性的碾压冲锋!
包围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
死亡的气息,浓稠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宴山寇即将被彻底淹没吞噬的瞬间——
一个声音,如同九霄龙吟,穿透了震天的喊杀,清晰地在战场上空每一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擒风已死!”
“尔等,还不投降?!”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威严和冰冷!
“宋江?!!”
李暮云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猛地抬头,惊骇欲绝地望向声音来源的夜空!
只见在东方破晓的鱼肚白映衬下,一道身影如同神祇降临,缓缓自深邃的夜幕中降落!
他悬停在距离军阵上方三丈的虚空之中,衣袂飘飞,猎猎作响!
破晓的微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俯视着下方如同蝼蚁般厮杀的生灵!
正是梁进!
他目光淡漠,如同俯瞰尘埃。
手臂随意一挥——
“嘭!!!”
一物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如同陨石般重重砸落在李暮云马前的空地上!
厚实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烟尘弥漫!
李暮云和周围所有的官兵,下意识地、带着惊悸的目光朝着那坠落之物望去——
烟尘稍散。
一具残破不堪、胸前有着恐怖贯穿血洞的尸体,赫然映入眼帘!
那身熟悉的、象征六扇门至高权柄的玄色官服,那张凝固着惊骇与不甘的惨白面容……
“擒……擒风大人?!!!”
“是名捕大人!!!”
“天啊!大人……大人死了?!”
如同瘟疫般的恐惧瞬间在官兵阵中炸开!
惊呼声、抽气声、兵器脱手坠地的哐当声此起彼伏!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具尸体,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信仰崩塌般的巨大恐惧!
他们的统帅!
他们心中的定海神针!
竟然……死了?!
而且死状如此凄惨?!
李暮云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擒风大人……才上山多久?!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