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镇雷呢?
当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被屠戮,家园被焚毁,他却只能跪在敌人的脚下,为了苟全性命而摇尾乞怜。
甚至认贼作父!至今仍在为覆灭自己族群的仇敌效力!
极致的嫉妒!
他嫉妒梁进能如此随心所愿!
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渴望!
他渴望自己能成为梁进!那份不顾一切斩断黑暗枷锁的……决绝!!
沈无咎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平静中带着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审视,瞬间如同冷针刺入镇雷混乱的心防:
“梁进、赵保,以微末之身,却如同两颗骤燃于京华夜空的炽烈流星崛起。”
“其势之速,其光之炫,绝非无根浮萍!他们的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捕神的目光如同穿透了迷雾,看向远方:
“而赵保曾秘入葬龙岭核心区域……”
他缓缓转身。
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虚妄的眼睛,无声地刺向了镇雷:
“那场惊天剧变之后,里头埋葬的秘密,是否已经……被打开了?”
当年葬龙岭上的秘密天牢九渊岩牢,就是由六扇门看守。
六扇门的初代捕神,就是在九渊岩牢的剧变之中死去。
沈无咎知道的秘密,自然比别人要多。
沈无咎微微一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看来,葬龙岭上,恐怕发生了某种超乎我们预料的变化。也是时候……再派人进去仔细查探一番了。”
镇雷的整个身躯,在沈无咎目光聚焦而来的刹那,不可抑制地……猛地绷紧。
如同……
被亿万伏电流瞬间贯穿过中枢!!
那冰冷铁盔下的鬓角冷汗,如同蚯蚓般瞬间濡湿!
葬龙岭!
那是他挥之不去的血海地狱!亦是他内心深处最后一片……不容亵渎的净土!
他所有族人的鲜血都浸透了那片土地,他们的亡魂至今仍在山风中哀嚎。
他绝不能!容许任何人!
再踏上那片……埋葬着亡亲遗骸、浸透着他无尽羞耻的故土!惊扰祖先的长眠!
“回!回大人!”
镇雷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声音勉强维持在这冰冷钢铁面具的金属震荡频率之内,带着一丝难以掩盖的生硬与急迫:
“根据我们多方探查确认,自康宁公主殿下前往葬龙岭之后……”
他的声音下意识抬高,带着一种刻意的笃定:
“九渊岩牢已然整体坍塌崩陷,入口彻底被封死。”
“深入地脉!已成绝域!”
“无论其中曾埋藏着何等秘密……”
镇雷猛地抬头,兽面之下的眸子努力迎着沈无咎的审视:
“都已……永沉地底!”
“再无重见天日之可能!”
寂静!
沈无咎那双仿佛亘古不变、如同深潭般沉静的眼眸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掠过了一丝了然!
与冰冷的洞悉!
眼前的镇雷——他这位亲手带了五十年的师弟!
他今年六十有七,比镇雷年长整整十岁。
他还清晰地记得,五十年前,自己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那时,年仅七岁、浑身是伤、眼神空洞的镇雷被带到了六扇门,交到了他的手上由他负责照看。
从此,他带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一同跟随上一代捕神习武、学查案、追凶缉盗……
日夜轮转,寒来暑往。
他名义上是镇雷的师兄,实则某种程度上,扮演了亦兄亦父的角色。
他深知镇雷悲惨的身世,对他始终怀有一份深切的同情与额外的照顾。
但是……他的心底深处,也始终保留着一丝无法消除的警惕!
这丝警惕,源于他们根深蒂固的不同出身。
沈无咎出身名捕世家,如今更是贵为捕神,是大乾朝廷最坚定的拥护者和核心利益的享受者。
而镇雷……终究是幽寰遗族。
是大乾的铁骑踏平了他的家园,屠戮了他的亲人,却又将他收编麾下,如同一只被驯化的猛犬般为其驱使。
这截然不同的血脉与立场,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从未真正消失。
尤其是在此刻,当他清晰地看穿镇雷那点维护故土的心思之后。
“哎……”
一声悠长缓慢、仿佛耗尽全身气力的叹息,自沈无咎喉间深沉呼出。
他缓步上前,玄色锦靴踩在冰凉无声的黑曜石地面上。
一直走到镇雷面前。
抬起那只掌控着生杀予夺、布满厚茧却修长有力的右手,轻轻地落在了镇雷肩凯之上。
啪!
一声轻响。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