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昆闻言一笑,道:“既然如此,老先生又何必到这边来呢?”
林知北半晌没有吭声,林玉昆倒也不催,就默默地看着老人低沉着脸,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他突然道:“佛教和尚们的那一套东西,你看没看过?”
林裕坤一愣,摇头道:“翻开过一本经文,可读来艰深,没读几行便丢下了。”
“不打紧,”老人说:“和尚们的那一套呢,自然是以佛祖为尊;佛祖之下呢,属能称得上是‘某佛’的家伙地位最尊崇。其次是‘菩萨’,再其次是‘罗汉’……有位地藏王菩萨,明明身怀成佛之能,却自愿维持菩萨的地位,你可知为何?”
林玉昆茫然摇头。
老人慨然道:“佛语菩萨皆去普度活人了,可那些等待往生的魂灵由谁来度呢?故而地藏王菩萨便投身阴曹地府之中,发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林玉昆默默无语。
老人忽然一笑,有些懊恼道:“所以啊,有时候读书读多了,就是不好,想得多,就容易跟自己过不去,明知是死路,还非得往上走。当初就该拦着点儿凝之,别让小羽看那么多书!万一等以后跟老头子我一样钻牛角尖儿,那可找谁哭去!”
他有些歉然地笑道:“老夫此次与你面前露面,也不是没有要看一看这位传闻之中口碑犹胜于刘琮琤的女中豪杰,是否名副其实的意思。说实话,倘若姑娘你并没有誓死护住西南百姓的决意,老夫并不介意会想办法用些手段,将你从现在的位置上赶下来,而后取而代之。随你去跟情郎浪迹天涯,西南安危,便由老夫一肩挑之便是。可当老夫发现姑娘的死志并不弱于老夫之时,却又于心不忍,更想让你远离这处是非之地了。林姑娘,你这么年轻,还未和心爱之人成亲,便要担负这么重的责任,可曾怨过?可曾委屈过?”
刘琮琤嫣然一笑,并没有回答老人的话。
是有的吧?毕竟自己也终究是个女人家,连心爱之人都无法在一起,肯定是委屈的。
可是这委屈,只有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就好像头顶上的三千烦恼丝其中的一根一样,根本微不足道。
如果自己不是这样的人,想来他也是不会喜欢自己的吧?
她记起了那一年,他刚来锦官城没多久,两人尚还因为城中一些事务而意见不合,彼此看对方不顺眼。那一次有两个江湖人在酒肆里因言语不和而大打出手,结果伤及无辜,死了一位店小二。林玉昆亲自出手惩戒了两人之后,他的表情不咸不淡,言语却不依不挠,说这死去的店小二妻子亡故的早,如今家中还有一个儿子尚且只有三岁,倘若就这么算了,老天爷也不答应。
那两个江湖人在西南地区颇有名气,便是林玉昆也不敢轻谈治罪。听了他的言语,其中一人立时大怒,一柄钢刀便直接架到了他的脖子上。那人狞笑着说,怎么,死了一个店小二难道还要赔命不成?结果他依然面色淡然,点了点头,说是。
他说:“倘若今天死的是你,你觉得你儿子会不会愿意就这么算了?”
他又对她说:“倘若今天放过他们,明天放过另外一批人,你自己去想,需要多长时间,锦官城可以改名为孤儿城?”
于是她出剑了。
谁让她当年也是个只有弟弟的孤儿?
后来在安置那孩子时,他提议在城中多建几座学塾,这样既能让城中孩子们读书认字,又能让孤儿们有所安身。这次她没有跟他产生争执,直接吩咐下人去办了。
只是城主府的银两不够了,她只好摘下了义父临终前送给自己的一块玉佩拿去典当。她虽然是一城之主,可这块儿玉佩却是她身上能拿出的最值钱的物件儿了。
她的恋恋不舍被他看在眼里。他是认得这一块儿玉佩的,她曾经跟他提起过。
他一言未发。
三月之后,他拿着赎回来的玉佩亲手交到了她手里,轻声道:“这次拿好了,以后就不要再当了。钱没了可以挣,有些东西没了,就不好说再找回来了。”
她惊喜的同时也有些意外,因为她知道,他也是身无长物的。她问了起来,而他却只是笑着摇头。
后来的她才知道,原来她那天前脚刚拿着银两从当铺里出来,他后脚便走进当铺里,嘱咐掌柜的不要将那玉佩卖出去,他将会出三倍的价钱,期限是三个月。
三个月,他帮助自己曾经待过的、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家族,做成了几笔生意,拿到了赏金。
后来,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
……
“边城”桐叶城的小杂货铺里,前段时间来了一个伙计。是个个头不算太高,身材看着还算匀称的年轻人。年轻人手脚麻利,话又不多,很对杂货店掌柜的胃口。杂货店掌柜的脾气有些古怪暴躁,经常会破口大骂,而年轻人却总是笑呵呵的点头,从来不顶嘴,不反驳。
其实掌柜的如此怪异是有原因的。他除了眼下是这个杂货店掌柜的身份之外,还干着一些其他的勾当。那些事情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