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江南,如何会最终挑选一个毫不习惯的西南之地来作为自己的安身之处呢?她想不明白,打算见到姐姐之后,亲口问一问。
官道之上,有不少车队行着,也跑着不少马匹。这幅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情形,是十余年前绝对看不到的景象。宋彤又想起了这官道的前身,不由得又有些黯然。
大约又行了两日,宋彤总算看到了那座郡城的轮廓。西南五郡,锦官、西凉、蜀山、雾江、陇西,眼前这座,便是程姐姐停留下来的、位于西南最东边的雾江郡。
俗语说望山跑死马,其实望城也是如此。虽说看到了雾江郡城的轮廓,可是待到马车走到城门之前,又整整花了四个时辰。
在城门城守处递交通关文牒,等待守城士卒检查货物之时,宋彤的心却早已经飞到了城池之中。她已经很多年没再见过那位姐姐了,那段她们一起闯荡江湖的经历,是宋彤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眼看就要再见到这位昔日里最亲近的姐姐,她怎么能不心急如焚?
总算是通过了守城士卒不知是故意刁难还是履行公事的检查,宋彤总算是得以进城。她想着在北地收到的信上描述的位置,便欲带着下人们前往。只是她的这三辆马车放在官道之上尚且看不出什么,可走在这雾江城的街道上时,却显得拥挤了。宋彤亦是不愿因为自己而给行人们造成麻烦,当下也就先找了一家驿馆安置了下来。只是她坐在自己的房间之中,一想到自己已经和姐姐共处一城之中,便有些坐不住了。
思量片刻,她终究还是站起了身来,给下属嘱咐了几句看管好钱财货物之类的话,便独身走上了雾江城的大街。
走过了几条街,转过了几个弯,宋彤总算是来到了这处信上描述的地方。只是抬起头来,她却忍不住掩着嘴笑了起来。原来在信上,程姐姐分明白纸黑字地写了自己打算做商号钱庄的生意,可是眼前的牌匾上,却是清清楚楚地写着“五千赌坊”四个大字。
这叫什么?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要是用楚大哥和林叔叔的话怎么说?
那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了。
宋彤想着就笑了起来。
抬脚走进赌坊里,喧嚣的叫喊与汗臭味立刻就扑面而来。宋彤皱了皱眉,笑容里立刻就带上了苦涩。她是怎么也理解不了,程姐姐好歹是个姑娘家,怎么就对这种地方怀有如此深重的执念呢?
她倒是不愁找不到程姐姐,依照她的性子,往最热闹的地方去找,一定没错儿。
在整个场子里最热闹的地方,是两个人的骰子对赌。当宋彤走上前去的时候,那个身着锦袍的公子哥已经是满脸嚣张的笑容,冲着对面赤膊的大汉喊道:“买定离手!咱们这就开了!”
“开!”
两个盖子掀开,赤膊汉子满脸死灰地离开了桌子。他已经输光了所有的家当,没有赌资再继续下去了。
而围在周围的看客们却已经高声喊了起来:
“掌柜的!掌柜的!掌柜的!”
锦衣公子哥一脸骄傲,举起双手享受着周围人的喝彩。
宋彤看着这一幕,又忍不住低下头来笑了笑。接着她脚步轻移,从拥挤人群之中的空隙里游鱼般地进入了最内围的桌边,随后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一块儿银锭拍在桌上,对着那锦衣公子哥儿笑道:“我来一把,你看怎么样?”
锦衣公子哥仿佛被人砍了脖子一般,声音戛然而止,嘴巴却还张着。他眨巴着眼睛,盯着宋彤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诸位对不住,今儿打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