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8章 胜局空冷(1 / 2)

血色褪尽,残阳如血,染红整座河间王府的素幔白幡。

右武卫一众将官不卸血战甲胄,陆续踏入灵堂。

人人面带风霜,眼底沉郁,身姿挺拔却无半分胜战的意气。

犹记当年在并州时,吴岭薨逝,山河震荡,前路茫茫,众将围跪棺前,满心悲恸,心底依旧揣着滚烫的指望。

彼时吴越尚在,负重承责,接过吴岭的重担,是所有人的前路与底气。

现在,连吴越都没了。

烈王殉国,新王已逝,河间王府两代忠骨,尽数埋尘。

他们拼死血战换来的太平,转瞬成空,再无人可为他们兜底,为前路掌舵。

不多时,左武卫、左御卫的将官们浴血归来。

众人战甲带血,衣袍残破,皆是从血战中拼杀脱身。

三卫将士遥遥相望,如同对镜自照,彼此眼底皆是如出一辙的茫然与彷徨。

这一战,他们赢了——也输了!

胜利赫赫在目,底色却只剩无尽寒凉与空洞。

庭院中,一道苍老沉稳的身影缓步踏入,打破了满室死寂。

韩腾仅着一副单薄胸甲,白发沾灰,身姿佝偻,一身风霜历尽沧桑。

他步履沉重,不疾不徐,身后紧跟着垂首敛眉,神色复杂的蒋新荣。

至此众人恍然惊觉,现实何其讽刺。

今日长安大乱,南北衙尽叛,诸卫要么附逆作乱,要么无诏擅动,违制出战。

最后一支“忠诚”的军队,竟然是左候卫。

现在连给他们补全手续、担保罪责的人都没了。

乱世棋局,骤然悬空,进退皆难。

战事抵定后,韩腾第一时间,孤身入左候卫,命令他们清剿城中流窜溃兵,安定坊市秩序,收拾城内外乱局。

三卫有更重要的任务,抚平战后创伤、整编残部、清算逆党余孽、稳固大乱之后的长安局势。

“降者不杀!”这是韩腾的命令。

不降者该如何处置,无需韩腾细细说明。

蒋新荣当即放下之前固守的原则,躬身郑重领命,毫无迟疑。

他知道,这是韩腾特意给左候卫的台阶,哪有不下的道理,再固执迂腐,就是自绝前路。

按照南衙的架构,两王一死一反,秩序崩坏。

唯一在世的上将军韩腾,顺理成章执掌南衙诸卫,成为长安兵马的最高话事人。

由他统筹残局,号令三军,名正言顺,众望所归。

结合南衙的特殊性,昔年那个只求乱世苟活的小兵韩腾,恐怕也想不到,辗转半生,历尽浮沉,他将成为统帅天下兵马之人。

韩腾的到来,如同一场及时雨。

灵堂中一众或黯然垂泪、或茫然无措、或心神惶惶的将官,纷乱浮动的心绪瞬间落地,终于寻到了绝境之中的主心骨。

众人自觉分列两侧,默默让出一条通路。

韩腾缓步行至棺前,静静凝望棺中之人,终是不忍久视,猛地偏过头去,浑浊老泪纵横滚落,“王爷走了,如今连七郎也去了……”

半生臣属,两代恩义,千言万语尽数咽入心底,只剩一声苍凉轻叹,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韩腾强压心底翻涌的悲恸,抬手挥袖,沉声定调,“旁的纷争暂且搁置,先让七郎好生入土!”

吴岭出殡之时,吴越权柄在握,声势鼎盛,举国哀悼,百官相送,葬仪极尽荣光,盛大空前。

今时不同往日,吴越的身后事,纵使众人万般不舍,也不得不简办,褪去所有浮华荣光,只求安稳归土。

以左、右武卫为核心,入伙成功的左御卫,以及最后被“团结”过来的左候卫,四卫作为长安兵变中的胜利者,将肃穆灵堂悄然化作南衙临时议事中枢,白幡垂地,血色未干,众人立于亡者棺前,血债血偿说得理直气壮。

所有依附吴融叛党、临阵倒戈的权贵勋臣、军中叛徒,尽数列入清算名单,无一遗漏。

范成明凭借过往的丰功伟绩,以及和河间王府的深厚渊源,光荣的接过这一重大任务。

四卫各自遴选麾下能文能武的精兵强将,襄助于他,清算余孽。

满堂将帅默契于心,无人提及远在江南的吴杲,无人主动提议上报长安兵变之事。

沙场浴火、官场浮沉多年,他们早已褪去年少愚忠,看透朝堂诡谲,人心险恶。

这么多年,他们还能不知道吴杲是什么德行吗?

猜忌多疑、凉薄寡恩、重权轻义。

卢茂是怎么被坑死的?高句丽战场又是如何一泻千里的……

糊弄无权无势的傀儡小皇帝还行,但面对吴杲,他们说什么话都是错的。

三卫无诏出兵,虽一举平定叛乱,稳住长安大局,可也彻底坐实了,几位大将军兵权过重、功高震主的名头。

今日他们能诛叛王、定大乱、稳江山,来日在吴杲眼中,便能废宗室、胁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