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珣下楼的时候,姐夫栾子扬在客厅里看叶雨萌写英文作业,不时用娴熟的英文指点,六太太在一旁织毛衣陪着。
雨萌是家里最小的女孩,□□中学,生来一副男孩性格,她实在难忍栾子扬的干扰,借口客厅光线刺眼,收拾书本去楼上,临走还将叶珣拽上了楼。
“三哥帮我整理一下这些语法!”她说。
雨萌自然没什么需要整理的语法,叶珣乐得躲开那油头粉面的姐夫,百无聊赖在小书房里乱晃。
他想,先大帅在世的时候总说女婿是娇客,寄托女儿一生的幸福,因此每当沈家的女婿登门,帅府必然要热情招待。
可姐夫栾子扬登门,却只有六太太一个人陪着,连姐姐雨英都不肯下楼。
雨萌告诉他,六太太是栾子扬同父异母的姐姐,虽是庶出,嫁给父亲做小,却深受父亲看重,府里上下都在传,“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二太太看似能够当家做主,实际上家里操持家外交际都要靠着六太太,众人纷纷猜测六太太能否被“扶正”成为叶司令的续弦夫人,可直到她怀孕至今也不见眉目,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三哥,你说六妈妈生的小孩该叫他姐夫还是舅舅?”雨萌咬着笔杆天真的说。
“……”叶珣抄手无语的看着她,心说你们叶家这些怪事我如何知道。
“姐姐和姐夫闹了什么不愉快吗?”他摆弄着书架上一部相机问。
“我问了,他们说小孩子别瞎打听。”雨萌郁闷的说:“哥哥你评评理,这家里还有半点民主可讲吗?”
叶珣不屑的嗤笑:“要是有,我也不用站在这里瞎晃悠,我找谁评理去?”
雨英不肯跟栾子扬回栾家,傍晚的时候,家里人便留姐夫共进晚餐。
就连未曾谋面的神秘大哥都出面了,他虽坐轮椅上,却衣着整齐,脊背笔直,毫无病态,这种气魄就足以让那些分明站着却自甘堕落的人无地自容。
他不知道的是,叶瑄面对自己再也无法站立的现实,曾经痛哭失声,喝的酩酊大醉,回馈他的是父亲狠狠的一记耳光:“瘫痪怎么了?死也给我挺直了脊梁!”
叶珣又去打量栾子扬,他穿着斯文考究的西装,头发用发胶平整的抹在脑后,举止绅士优雅,与叶家这种刚直整肃的军人家庭氛围不太搭调。
栾子扬也在打量叶珣,对叶启楠说:“真是恭喜父亲,都说芝兰玉树千金难求,叶家子弟却各个如是,三弟一表人才,将来必定有大出息。”
叶启楠浅笑着看叶珣,心里却在盘算其他事。
“妹夫,”叶瑄突然发话了,“大哥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我敬大哥。”栾子扬站起身,与叶瑄碰杯,叶瑄却按住他伸过来的酒杯。栾子扬知道他有话要说,便端着酒杯听着。
“你知道,雨英从小没有生母在身边,甚得全家人怜爱,捧若掌上明珠,所以性格上有些霸道,不肯吃亏受气,相夫教子尚且勉强,忍气吞声绝不可能,既是夫妻,不周到之处还请妹夫多多包涵。正如这次的事情,我也说过她,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也有她的过失,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一开始选择容忍,就得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叶家的女儿不该如此软弱,让人以为可欺。”叶瑄语气平淡从容,听不出喜怒,说出来的话却向一柄利剑,戳的栾子扬额角见汗。
“大哥说哪里话,都是子扬的错。”看眼叶启楠,栾子扬讪笑着说:“我在此做个保证,今后那些三教九流之人,再也不会出现在家里。”
叶珣听出点眉目来,不再只顾埋头吃饭,抬起头竖着耳朵往下听。
“雨英,今晚跟妹夫回家去。”叶瑄说。
栾子扬期待的望向她。
“做梦。”雨英冷漠的说,一面给叶珣夹菜,看也不看丈夫一眼。
二太太笑嗔着帮腔:“这叫什么话,嫁出去的闺女,总待在娘家算怎么回事?”
叶瑄不容置疑的命令:“听话,再闹下去,可要理亏了。”
“她不想回去,为什么逼她?”叶珣梗着脖子反驳,被一言不发的梁戴文一筷子敲在脑袋上:“小孩子,没你说话的份。”
“你……”叶珣话未出口,便被叶启楠摁住脑袋揉了两下,看似爱抚,实则提醒他不许放肆。
叶启楠不动声色对栾子扬说:“雨英是该回自己家的,只是今天不行,珣儿回来了,不让他们姐弟团聚几日,我是不忍心的,你看呢?”
“父亲说的极是,是子扬考虑不周。过个两三日,我再来接她。”栾子扬赶紧补充道:“若是雨英舍不得,今后时常回来便是,三弟能常去家中做客则更好不过。”
叶启楠点点头,端详着叶珣道:“来日方长,找都找回来了,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叶珣拿筷子狠狠戳了一下米饭。他下午试图出门,门口的岗哨死也不肯放他离开,他们说“三少别为难底下人”时,他便想到小勇的那顿板子。他还不至于失去理智,更不想连累无辜的人。
饭后,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