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章 一把刀(2 / 2)

他说得心动。他本就倾向于“仁政”,认为法律不外乎人情。

韩四水是官员,失手打死抗税的刁民,虽然依法当斩,但确实情有可原。若自己能够“明察秋毫”,赦免其死罪,不正体现了储君的仁德与睿智吗?不正符合臣子们对自己的赞誉吗?

他脑海中浮现出史书中关于宋仁宗宽恕臣下、体恤民情的种种记载,越发觉得胡斌所言有理。

“胡爱卿所言,不无道理。”朱和璧点了点头,“律法虽严,亦当体察人情。韩四水失手伤人,其情可悯,若按律处斩,确显严苛。依孤看……”

他提起朱笔,便在复核意见上写下:“查韩四水虽有过,然事出有因,其情可悯。着免其死罪,革职查办,流徙三千里,遇赦不赦。”

写罢,他放下笔,心中竟有几分自得,觉得自己做出了一個既维护了法律尊严(毕竟革职流放也是重罚),又体现了仁德胸怀的“完美”裁决。

“殿下圣明!仁德无双!”胡斌见状,立刻跪倒在地,高声赞颂,脸上充满了“敬佩”与“感激”之情,“臣代那不知好歹的韩四水,叩谢殿下天恩!殿下如此体恤臣下,实乃我大明之福,百官之幸!”

看着胡斌感激涕零的模样,听着那悦耳的赞誉,朱和璧心中的那点飘飘然,又增添了几分。他微笑着摆了摆手:“此乃孤分内之事。望那韩四水经此教训,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殿下教诲,臣定当转达!”胡斌再拜,然后躬身退出了文华殿。

一出殿门,胡斌脸上那“感激涕零”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和轻松。他快步离开皇宫,回到府中,立刻修书一封,命心腹家人火速送往河南陈留。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事已成,太子仁厚,已改判流刑。两万两,速兑京城永昌银号,胡记户头。”

原来,这韩四水不仅是胡斌的同窗好友,两人更是利益共同体。韩四水在地方上贪赃枉法,其中不少好处都输送给了京中的胡斌。

此次韩四水打死人,罪证确凿,眼看就要掉脑袋,韩家急忙筹集了两万两巨款,进京打点。胡斌收了钱,便精心策划了这场“仁德”戏码,利用太子年轻、渴望获得“仁君”名声的心理,以及对自己这个刑部侍郎的信任,成功蛊惑太子赦免了韩四水的死罪。

一场肮脏的权钱交易,就在太子“仁德”的光环下,悄然完成。

而年轻的太子,还沉浸在自己“明察秋毫”、“宽厚仁爱”的满足感中,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贪官污吏手中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