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本来也不该抱有这种奢望。”黑暗中的那人说,“而且我发现你自欺欺人其实挺不错的,按照你这个思路,你一点儿错都没有,复仇的正正当当,就连我都挑不出来什么错儿。”
他听懂了那人话里的意思,于是沉默不语。
“或者我提醒提醒你……当年形意门从上到下堕入魔道,我爹杀了你们那个罪大恶极的门主之后让你们就地解散,结果你们非但没有,反而飞蛾扑火,倒也算悲壮。可是这个过程……恐怕没你什么事儿吧?你作为当年的形意门门主继承人,因为贪生怕死,怕被我爹杀鸡儆猴,于是提早就偷偷摸摸离开了你的师父还有师兄师弟师姐师妹,最后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你对我爹的恨,恐怕不只有宗门覆灭之恨,还有你内心深处最大的耻辱与内疚。”
他的身子颤抖了起来。他努力控制自己,不想让那段回忆追上自己,但是他最终发现做不到。
“是啊……你说得对……那时我才只有二十岁,我还没有尝过人生中所有的美好,我不想就那样死去……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个夜晚,我从宗门里跑出来……那天晚上刮着大风,我走到哪里都觉得我师父就在我身后,随时会愤怒地把我抓回去,用门内最酷烈的刑罚来惩治我这种与背叛无异的行径……我不敢回头,不敢大声呼喊,恐惧像是风中的蒲公英一样飞进我的嘴里,在我的喉咙中生根发芽……”
他抬起头来,明白若是现在周遭有光,那么他的脸色一定惨白的要命。
“多谢你……临死之前还要让我回忆一下我这辈子最想忘记的东西。”
黑暗中那人静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客气了。”
“那么我能不能问一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造反吗?”
他问。
“不……其实在这一点上我和你是有些相似之处的,我们只针对个人,不针对这么一个整体。”
他似乎看到了黑暗中那人耸了耸肩。
“现在的一切都挺好的,有些人总算或有意或无意的做了些好事情。所以我只需要杀他就行了,倒是减轻了我不少的负担。”
他笑了:“原来是这样……好了,我没有问题了,我准备好了。”
“那么后会无期,我不祝你一路走好。”
“后会无期。”
……
两年来何致远第二次踏入这间宅子。
一切似乎和两年前的那个夜晚没什么变化,各个屋子的门依然紧闭着,朱漆剥落的更多了些,房梁与屋面显得更加老旧。
还是全然一副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他缓缓踱步到了左侧房间那里,伸出手来,轻轻推开了房门。门内的素白帏帐却想两年前一样素净,显然是有人不停地更换。他走到那块无字的牌位之前,轻轻弯下腰来行了一礼。
“那次真是打扰了,实在对不住。”
他从房门里退了出来,重新将房门关好,动作轻柔。
接着他来到了堂屋的门口。这次他迟疑了一会儿,但是还是伸出了手来,推开了门。
门内是意料之内的素白帏帐与无字牌位,不同的是牌位的数量。在这间堂屋之中,整整排放着将近十余个无字牌位,它们一个个整整齐齐地列在那里,就仿佛一个个沉睡的人,静默无言。
何致远一个个望过去,通过它们摆放的位置猜测着这一个个牌位所代表的一个个人。他心中感慨着,也在猜测着,那个人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究竟是怀着怎么样的一种心情来面对这一块块厚重的牌位。
换做是他,绝对做不到。
他一一行礼,而后退出门来。
最后他站在了右边房门之前,静立了一会儿之后,伸出手来敲了敲门,便重新退到了庭院之中,静静等候。
不一会儿,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
毛哥从中缓步走了出来,来到了何致远的面前。
他瞧了瞧何致远的一身打扮,又瞧了瞧何致远脚边的一堆包裹,笑道:“呦,这是打算要走。”
何致远也是笑着点了点头,先是喊了声毛哥,而后轻声道:“差不多了,去长安考个试,反正还是要回来的。”
“怎么,没信心考个功名?”
何致远笑着摇头:“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果然,我还是不喜欢和你们这些读书人聊天。”
毛哥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两个小巧的葫芦,拿出一个递给何致远。
“里面是酒,好酒,我一次也就只舍得喝这么一小葫芦。给你送行,你就知足吧。”
何致远接过小葫芦来,拔开盖子,只是在鼻前一闻,就几乎已经醉了一半儿。他注意到了今日毛哥虽然看上去依然破破烂烂像个乞丐,但是他其实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衫,只是这衣衫确实破损严重,加上掉色不轻,看上去和街边的乞丐没什么区别。
他轻声道:“我觉得我可能大概知道你是谁了。”
“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