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哥轻轻抿了一小口葫芦中的酒,笑道:“你这是在诓我,套我底儿呢。”
何致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依然是轻声道:“我这两年来,看了很多书,问了很多人,知道了不少或真实或虚假的传闻。再加上就像你说的,我自己脑袋也不笨,总能推出来些东西。但我不知道的还是太多,所以传闻中的你的一些行为我还是没有办法理解,这一点不能怨我,反正我知道你也不会乐意跟我说。”
毛哥轻轻摇晃着手里的小葫芦,脸上笑容依然在,只是没有说话。
何致远深吸了一口气,道:“下次见面,我若非穷途末路,那便一定是兵戎相向了。”
“如此说来,那还是不见的好。”
毛哥举起自己的葫芦,轻轻碰了一下何致远手中的葫芦。
“干了吧,就敬……萍水相逢。”
“好,就敬萍水相逢。”
两人皆是一仰脖子。
“那么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
何致远将脚边的行囊提起,重新背到了自己的肩上,大踏步的向门外走去。
毛哥就这么看着,把玩着手中的葫芦,一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很久,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抬起头来,眯起眼睛,陡然大声吼道:“臭小子!给老子滚下来!”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一个身影伴随着几片已经不牢靠的旧瓦从宅子的顶上落了下来。那身影虽小,但却十分矫健,落地之后一个漂亮的前滚翻,就已经稳稳地站立在了毛哥的面前。
原来是一个还算精神的小伙子,看上去有十岁左右的样子,个子不高,身板倒很挺拔,一看就是已经练了两年武。此时这小子眼神飘忽地看着毛哥,脸上却露出了讨好般的傻笑。
“嘿嘿师父真是好耳力,徒弟我刚从外面回……”
“别跟我装傻充楞,”毛哥翻了个白眼儿,一把揪住了这小子的耳朵,狞笑着问道:“说,你到底偷听到了多少?!”
那小子一边“哎呦”“哎呦”地喊着痛,一边龇牙咧嘴地说:“听了一半儿……哎呦师父轻点儿轻点儿……一多半一多半……哎呦我从头到尾听完了!听完了!师父你别揪了!”
毛哥撒了手,一边挖着鼻孔一边哼了一声,道:“臭小子,老子告诉你,偷听不要紧,别跟老子撒谎不说实话!”
结果那小子捂着耳朵撒了腿就往右边那间屋子里跑去,边跑还边喊:“师父你今天偷偷喝酒!我要告诉师娘去!”
还没跑到门口,一阵天旋地转,这小子已经被追上的毛哥倒提了起来。
“行啊你许小轩,你师父我的一身本事你没学到手,倒是先学会跟你师娘告状了?”
已经认命的许小轩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了,虽然仍是被倒提着,但还是大声喊道:“跟你学个屁的本事!你连酒楼里的小二都不敢揍,还教我屁的本事!”
毛哥猛得瞪大了眼睛,“哎呦”一声之后,道:“什么叫不敢揍?什么叫不敢揍?!知不知道什么叫与人为善、以和为贵?!人家把咱们往外赶,那是因为那次咱们确实穿的有些臭了,确实影响人家酒楼的生意嘛!我跟你说要是那天我穿今天身上这衣服去,他们绝对不会不让我进!”
许小轩瞥了一眼毛哥身上的布条,撇了撇嘴:“也没好到哪里去。”
毛哥没理他,继续说道:“还有,什么叫我教你个屁的本事?要不是我一天天让你站桩扎马步,打拳拉架子,你以为就你这岁数,就你这小身板,能把洛阳城的房顶当街巷走吗?你这上房的本事,要是没有我教你,你自己行吗?行吗?”
许小轩似乎是比较认同这个说法,嘟了嘟嘴想要反驳两句,最终却是没有说话。
看着偃旗息鼓的许小轩,毛哥心中一阵爽利,把他放了下来之后,大手揉了揉那颗小脑袋,说道:“所以说,老老实实地跟着师父学本事,师父自然会好好教你,不要总是惹师父生气,否则师父哪一天被你气死了,谁回来教你本事呢。对不对……”
许小轩张嘴打断了毛哥,道:“师父,虽然你今天这身衣服和平时的也没什么区别,但是我知道,这是你最好的最干净的衣裳了。怎么,刚刚那人跟师父你很熟吗?你要给他送行,所以得穿得好一点?”
毛哥一愣,道:“其实还真不熟……”
“我就说嘛,师父你连你真名都没告诉他,叫什么毛哥,难听死了……那师父你干嘛穿成这样?”
毛哥一巴掌摁在了许小轩的脑袋上,笑骂道:“你这股机灵劲儿我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你说对了,师父今天换这件衣裳,倒还真不是为了给那人送行。师父是要给咱们两个送行。”
“咱们两个?”许小轩眨了眨眼,突然一下子跳了起来,又被毛哥给按了下去。
“你小子不是一直吵着要去闯荡江湖么?去,收拾东西,咱们今天就出发。”